越卖越多,越赚越难:锂电内卷的一笔账
产能利用率不到一半、电芯三年腰斩,增长全靠以价换量
+26.4%、+1.4%、−2.1%。
据Wind收录的2025年全年年报口径，这三个数字分别是亿纬锂能的营收、归母净利润和扣非净利润同比增速。
同一家公司，同一个年度。
营收向前冲，归母几乎停步，扣非已经转负。
卖得更多了，钱去了哪里？
| 亿纬锂能2025年报指标 | 同比变化 | 账本读法 |
|---|---|---|
| 营收 | +26.4% | 销售规模明显扩大 |
| 归母净利润 | +1.4% | 利润几乎没有跟上 |
| 扣非净利润 | −2.1% | 主营盈利增速转负 |
| 毛利率 | −1.24个百分点 | 每元收入留下的毛利变少 |
这张图揭开的，不是“卖不动”。
而是卖出去之后，还能留下多少利润。
一家公司不能代表整个行业。
这四行数据，也不足以把亿纬锂能的利润变化全部归因于价格战。
但把年报与行业产能、价格数据放在一起，一条压力链已经清晰：
市场打折的不是增长本身。
市场打折的是增长质量。
产能填不满，报价就很难挺直
新华社《瞭望》给出的行业口径是：动力电池建成产能超过2000GWh，产量不足900GWh，全行业产能利用率不到50%，良性线约为75%。
高工锂电（GGII）另有35%—45%的利用率口径。
| 来源口径 | 产能利用率判断 | 使用边界 |
|---|---|---|
| 新华社《瞭望》 | 不到50% | 同时列示建成产能超2000GWh、产量不足900GWh，良性线约75% |
| GGII | 35%—45% | 统计方法不同，不与《瞭望》口径机械平铺 |
两家机构的具体数字存在差异。
但它们共同指向一点：行业产能利用率仍处低位。
把名义产能画成100格，真正被利用的不到50格，距离约75格的良性线仍有明显缺口。
产能建起来，不等于产能有价值。
只有订单把产线填满，固定投入才更容易被摊薄。
当大量产线都在争夺订单，企业还能靠什么让设备转起来？
降价不是唯一办法，却往往是最直接的办法。
于是，产能压力先传到报价，再传到毛利，最后落进利润表。
空着的产线不会沉默，它会变成下一轮报价压力。
从0.82元到0.39元，量要跑多快
GGII口径显示，方形磷酸铁锂动力电芯价格在2023年1月为0.82元/Wh，到2023年12月已经降至0.43元/Wh。
TrendForce在2026年7月6日给出的价格为0.39元/Wh。
从0.82元到0.39元，每Wh少了0.43元，降幅超过一半。
价格跌成这样，销量要跑多快，才能托住收入？
做一个极简的假设测算。
假设产品组合等条件不变，单价从0.82元降到0.39元，仅仅为了维持相同收入，销量就要扩大到原来的约2.1倍。
这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真实销量。
它只是一个价格冲击的算术锚点。
保收入尚且如此，保利润呢？
如果成本降幅追不上售价，销量增加只能托住收入，未必托得住毛利。交付规模越大，企业面对的扩产、周转与成本控制压力也越大。
储能端同样在降价。
GGII、TrendForce相关口径显示，储能电芯价格三年间从0.9—1.0元/Wh降至约0.3元/Wh，储能集采最低报价约为0.26元/Wh，已经出现击穿成本的报价。
这里必须分清两个口径。
上述数据说的是储能电芯价格；曾毓群所称“储能系统三年降八成”，说的是储能系统。两者不能混成同一组数据。
价格下降能够刺激需求。
可当报价逼近甚至击穿成本，企业是在扩大市场，还是在透支利润？
这两件事，必须分开看。
出货量是音量，扣非利润才是音质。响，不等于好。
头部企业喊停，低价已经碰到持续性
2025年，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公开表述中先后说：
「我们是最不做价格竞争的。」
「储能系统三年降八成不可持续。」
「储能企业超30万家无序扩张。」
这些话来自一家头部企业，不能外推为所有企业的共同立场。
但它至少说明，价格下降已经不只是效率提升的故事，也触及了竞争能否持续的问题。
为什么头部企业也要强调“不做价格竞争”？
因为低价如果主要依靠无序扩张维持，今天的订单可能就是明天的利润缺口。
政策时间线也已经展开：
| 时间 | 政策动作 | 客观指向 | 官方资料 |
|---|---|---|---|
| 2024年7月 | 中央层面首次提出整治“内卷式竞争” | 相关竞争问题进入政策议程 | 中国政府网检索 |
| 2025年7月 | 中央层面再次部署治理 | 治理方向得到延续 | 中国政府网检索 |
但政策进入议程，等于产能已经出清吗？
不等于。
建成产能不会立即退出，订单竞争也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。
产能出清是慢功夫。
价格修复需要时间，利润修复更要等待价格、成本与利用率重新咬合。
这就是本篇的专业冷水位：
治理信号可以改变预期，却不能替企业直接修复毛利率。
市场不拒绝增长，只拒绝替薄利放量付高价
在极简拆解下：
营收＝销量×价格。
利润的门槛却高得多。
当销量增长伴随持续降价，营收仍然可以很漂亮；可一旦毛利率下降、扣非增速转负，市场就会追问：这种增长还能留下多少利润？
亿纬锂能的2025年报样本已经把矛盾摆在桌面上：
营收增长26.4%，归母净利润增长1.4%，扣非净利润同比下降2.1%，毛利率同比下降1.24个百分点。
只看第一行，是增长。
四行放在一起，是增长含金量承压。
市场不给这类增长同等估值，我认为是理性的。
估值买的不只是规模，还包括规模转化为利润的能力。如果盈利预期与估值同时承压，所谓“戴维斯双杀”，杀的正是增长质量。
价格战可以把收入做大，却未必能把利润账本做厚。
市场不拒绝增长，只拒绝替低质量增长按高倍数结账。
当然，这不等于全行业每家公司都一样。
龙头与二三线企业必然分化，单一公司样本也不能外推为整个行业的盈利结论。
但本篇的判断不需要含糊：
只要价格战没有结束、毛利率没有修复，业绩标题再漂亮，也不能自动换来市场认可。
再看锂电业绩，先拆四层账
看到营收大增，先别急着鼓掌。
先问四句话：
- 增长主要来自销量，还是价格？
- 归母增长之外，扣非净利润有没有跟上？
- 毛利率是在修复，还是仍被低价竞争挤压？
- 产能利用率采用什么口径，距离良性线还有多远？
这四句话，就是拆解增长质量的最短路径。
产能利用率不到一半，方形磷酸铁锂动力电芯从0.82元/Wh降至0.39元/Wh；亿纬锂能营收增长26.4%，扣非净利润增速却为−2.1%。
数字越大，越要追问它留下了什么。
下一次再看到“出货量增长”，你会继续为规模鼓掌，还是先问一句：每卖出一Wh，究竟留下了多少利润？
来源与口径
- 亿纬锂能2025年报指标：Wind收录的2025年全年年报口径；一手公告可通过巨潮资讯全文检索核验。
- 动力电池建成产能、产量、利用率与良性线：新华社《瞭望》口径，《瞭望》公开资料入口。
- 产能利用率35%—45%、动力及储能电芯价格、储能集采报价：GGII口径，GGII公开资料入口。
- 2026年7月6日方形磷酸铁锂动力电芯价格：TrendForce口径，TrendForce公开资料入口。
- 曾毓群2025年相关公开表述：宁德时代新闻中心。
- 政策时间线：中国政府网检索到的2024年7月、2025年7月中央层面整治“内卷式竞争”的相关部署。
风险提示：本文仅作行业研究与信息交流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表现，市场有风险，投资需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