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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期的诅咒:存储,一门涨到癫狂、跌到破产的生意

文 / 0pm.AI · 2026-07-12

六十年三十多家巨头厮杀到只剩三家,DRAM单价却跌了1200万倍


2026年,涨价、缺货、AI、HBM,又把存储推到聚光灯下。

如果只看这一刻,它像一门印钞的生意。

把时间拉长,画面就变了。

1974年,一兆字节DRAM价值81,920美元。到2013年,同样口径的价格只剩0.7美分。

跌幅约1200万比1。

一门产品,价格被打掉1200万倍,怎么还能活到今天?

答案很冷:产品活下来了,大多数生产者没有。

DRAM 的价格与玩家数量,沿着两条相反的线狂奔:

锚点时间与口径数值
DRAM单价1974年,每MB81,920美元
DRAM单价2013年,每MB0.7美分
价格降幅1974—2013年,同口径比较约1200万比1
DRAM格局截至2014年实际仅剩3家,三家占约97%

但真正的转折,恰恰藏在“2013”这个终点里。

把镜头拉到今天,这条跌了1200万倍的曲线,就在2013年前后停了下来。DRAM每GB的零售价,2013年约5.6美元,2016年跌到近十年最低的约3美元,此后不再单边下坠,而是在3—6美元之间来回震荡——2020年约3.5美元,2025年约4美元。年降幅从早期的三成多,2010年后骤降到一成出头,近十年干脆走平。

为什么偏偏是2013?因为那前后两件事同时发生:厂商杀到只剩三家、周期定价权到手;DRAM电容微缩撞上物理墙,被业界称作“摩尔定律对DRAM已死”。

换句话说——那条把价格打掉1200万倍的四十年长坡,恰恰死在“封王”那一刻。幸存者杀光了对手,价格就不跌了。到了2024年后的AI超级周期,DRAM合约价甚至同比翻一番上涨(+171%):存储史上第一次,芯片越老越贵。

DRAM每GB价格在2013年后不再单边下跌:十年在约3—6美元间横盘、2016年最低

为什么越便宜,厂家越危险

存储同时踩中了三个周期陷阱。

产品高度同质化,厂商最终要在价格上碰面;建厂是重资产生意,已经投下的钱不会因为行情转坏而消失;扩产又慢,需求的脸色却变得很快。

涨价时,所有人看到同一个信号:缺货,扩产。

新产能真正落地时,缺口可能已经过去。供给集中涌来,价格开始下坠。

既然跌价,大家为什么不一起减产?

因为停产也甩不掉折旧。谁先收缩,谁还可能丢掉份额;谁继续满产,就有机会把固定成本摊进更多芯片里,再用低价逼别人先退。

每家公司都知道踩刹车对全行业有利。

可没人愿意先踩。

这就是存储行业反复上演的“胆小鬼博弈”(chicken game):两辆车迎面冲来,先转向的人活着,却把市场让给了那个没有转向的人。

DDR3价格两年从约$2.25跌到不足$0.9:尔必达引爆的那轮周期崩盘

2007至2008年的牌桌上,还挤着一圈巨头:

厂商DRAM市场份额
三星30%
海力士19%
尔必达15%
美光11%
奇梦达10%
中国台湾力晶、南亚科合计约9%

谁能活下来?

三条幸存路径,各有各的活法:三星靠「以压倒性资本碾压对手」,海力士在「债权人控制下咬牙搞技术」,美光则依靠「冷酷效率+并购吞并倒下的敌人」。

三条路,共用一张底牌:别人快付不起账时,自己还能继续付。

但逆周期下注从来不是必胜公式。

今天被反复讲述的,都是熬过周期的赢家。赌输的巨头更多,只是它们已经离开牌桌,无法再讲自己的方法论。

价格越接近尘埃,厂商越接近悬崖——存储是一台把巨头碾成废料的绞肉机

价格从3美元跌到1美元之后

2010年,第二场胆小鬼博弈开打。

尔必达引爆过剩供给,DDR3每Gb价格从3美元跌至1美元。

三星选择激进投资反击。

尔必达在2012年破产。

尔必达输在技术吗?

并没有一条“技术代际落后导致淘汰”的完整证据链。能够确认的触发链只有四步:

过剩供给出现 → DDR3价格由3美元跌至1美元 → 三星激进加码 → 尔必达于2012年破产。

这场出清,首先由周期完成。

价格表上少了2美元,尔必达在2012年走进破产。

美光走了另一条路。它把周期低谷变成并购窗口:

时间动作
1998年收购TI存储业务
2002年尝试收购海力士,未成功
2008年从奇梦达手中收购中国台湾华亚科35.5%股权
2012年以2000亿日元收购破产的尔必达

收购尔必达后,美光获得移动DRAM能力,并进入苹果供应链。

下行周期摧毁一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,也可能替另一家公司打开仓库门。

这便是美光的生存方式:等价格把对手压倒,再把对手留下的能力接走。

连发明者也没有豁免权

发明一个行业,能换来永久的安全席位吗?

英特尔给过答案。

1970年,英特尔推出全球首款商用DRAM 1103。此后,在日本DRAM低价竞争的冲击下,它的存储业务连续亏损三年多。

1985年2月,英特尔宣布退出DRAM生产,把工程力量和产能重新分配给微处理器。

代价包括关闭工厂,以及裁掉约三分之一员工。

财报上的亏损,最终落在约三分之一员工的去留上。

连推出全球首款商用DRAM的公司,也会被自己开创的生意赶出门。

三十多家,最后三家

截至2014年,DRAM格局已经收缩到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,合计市占率约97%。

这里的“只剩三家”,严格指截至2014年的DRAM整合结果,不把此后新进入者的口径混进来。

截至2014年,DRAM从30多家厂商收缩至3家,三家合计市占率约97%

三家拿走97%的市场,周期结束了吗?

没有。

玩家出清,只是减少了坐在牌桌前的人。重资产、扩产滞后和需求波动仍在,牌桌本身并未消失。

类似竞次也没有停在DRAM。2020年前后,三星在NAND领域继续扩产加码,三星、SK海力士/Solidigm、铠侠、美光和西部数据仍承受相似的产能博弈与整合压力。

倒下的公司甚至不会彻底离场。

奇梦达破产后,其约7000项DRAM专利及申请于2015年被WiLAN旗下Polaris Innovations以约3000万欧元从英飞凌手中购得。

2019年12月5日,长鑫存储宣布通过WiLAN获得英飞凌大量DRAM技术专利授权。长鑫由此获得约2.8TB技术文档、约1000万份know-how文件,以及埋入式字线存储单元架构。

公司倒下了。

专利和文档继续向前走,成为后来者的技术地基。

王座与碑

AI和HBM能改写这一切吗?

它们可以改变产品结构、技术门槛和一轮景气的高度,却还没有消灭重资产、扩产迟滞与需求波动。

所以,周期从未死。

近六十年里,DRAM每MB价格跌了约1200万倍,三十多家厂商厮杀到截至2014年仅剩三家。英特尔离开,尔必达破产,奇梦达留下的专利与技术文档被后来者接过。

人类得到了越来越便宜的存储。

工业史留下了一排越来越少的名字。

存储周期负责封王,也负责立碑。

下一轮涨价时,请记得碑上的名字。

风险提示: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,历史不代表未来,市场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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